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布哈拉选择了奢华、而非克制的那一刻
布哈拉的一些建筑,以静默的方式说服着你。而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则并非如此。它,以雄心壮志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它,矗立在更为古老的兀鲁伯经学院对面,以一种极为清晰的方式,诉说着审美品味历经岁月的变迁:曾经的严谨与数学般的凝练,在这里,变得更为华丽、更富装饰性,也更加饱含情感张力。倘若你想要亲眼见证布哈拉的建筑艺术,是如何从帖木儿王朝的内敛克制,走向后来那份洋溢着装饰自信的历程,这里,几乎是最理想的去处。
这座经学院,建于17世纪中叶,由阿什塔尔汗王朝的统治者阿卜杜勒阿齐兹汗兴建,自建成伊始,便与15世纪的兀鲁伯经学院,展开了一场视觉上的对话。它并未试图在这样一位邻居身旁悄然隐没。恰恰相反,它,渴望以其规模、装饰的繁复精巧,以及给人带来的感官震撼,超越对方。
为何这座经学院意义重大
这座建筑之所以至关重要,是因为它展现出:布哈拉的建筑艺术,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座城市,并未固守某一种“完美”的风格并无限重复。审美品味在变化,王朝在更迭,装饰艺术所展现的那份大胆程度,同样也在不断演变。宗教与教学建筑,始终是这座城市生活的核心所在,但它们对外呈现自身的方式,却经历了显著的演变。
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正是这场演变历程的丰碑。它保留了经学院惯常的结构布局——庭院、僧舍、轴线式的构图,以及清真寺,但这一切,都被包裹在一套更具戏剧张力的装饰语言之中。最终,这座建筑,给人一种既传统守旧、又充满不安鲜活生命力的双重观感:在功能上,它恪守正统;在表现形式上,它大胆无畏。
一份以砖石与彩釉写就的王朝宣言
阿卜杜勒阿齐兹汗,出身于昔班尼王朝之后统治布哈拉的阿什塔尔汗王朝。在这座经学院兴建之时,恢弘的纪念性建筑,依然是彰显政治合法性的语言。兴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宗教教育建筑,便意味着公开宣示着权力、品味与传承的延续。
但仅有传承延续,还远远不够。这座建筑的选址,恰好正对着兀鲁伯经学院,这就注定了它必然会被人们拿来相互比较。这座新建的建筑,必须经得起与这座城市最受人尊崇的古迹之一比邻而立的考验。而正是这份压力,似乎正是驱使建筑师们走向那份引人入胜的繁复华丽的原动力:更为浓郁的色彩,更为繁复的内饰,以及更为大胆无畏的立面。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这座经学院,几乎像是一场跨越数个世纪的辩论。那座更为古老的建筑,以比例与智性的语言诉说着自己。而这座更为晚近的建筑,则以奢华、精湛的技艺与感官层面的说服力,作出了回应。
立面上值得关注的要点
首先攫住你目光的,是那座高耸的门楼。门楼之上,呈现出一些格外生动鲜活、令人过目难忘的纹样,其中也包括几只振翅飞向太阳的神鸟。仅凭这些图案本身,便足以让你明白,呈现在你眼前的,绝非早期教学建筑那份严谨枯燥的世界。
半八面体的穹顶,配以密集精巧的钟乳拱装饰工艺、花瓶中绽放的花丛纹样,以及整体的色彩处理手法,共同强化了这份丰盛华美之感。这里没有任何一处细节是随意添加的。这座立面,必须在观者理解这座建筑的内在结构之前,便先声夺人、令人震撼。
对于那些钟情于纹饰艺术的人而言,这里是布哈拉最值得一看的地方之一:在这里,你能清晰地看到,植物纹样、象征性图案与装饰体系,是如何在不破坏建筑整体性的前提下,共同营造出一座近乎戏剧舞台般的立面的。
内部的丰盛华美
在关于内部空间的种种描述中,人们反复提及穹顶下方的钟乳拱结构体系、复杂精妙的过渡性“帆拱”,以及彩绘的装饰表面。这一点意义重大,因为这座建筑的雄心壮志,并不仅仅局限于外在的表壳。这份纹饰艺术的表达,在内部依然延续,将整个空间,转变为一处层次丰富的环境,而非一个单纯的结构性空壳。
正是在这一点上,这座经学院,与那些更为内敛克制的教学建筑区别开来。在这里,美,成为了制度性权威的一部分。这座经学院,不仅仅是容纳知识的场所,更是以一种舞台般的方式,将知识精心地呈现展示了出来。
最佳的游览方式
最富成效的游览方式,是不要将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孤立地欣赏,而应将它与兀鲁伯经学院一同游览。这两座建筑之间的相互映照与对比,正是最重要的收获所在。
不妨先从一个整体的视角,通览这两座立面。
而后,再走近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的门楼,细细端详纹饰的繁密程度。
在此之后,不妨在脑海中,将这两处古迹的情感基调加以对照:一座严谨理性,另一座则丰盛华美、近乎充满戏剧色彩。
这种比较性的观赏方式,能将一次短暂的停留,转化为布哈拉最为清晰生动的建筑观察体验之一。
最佳游览时机与行程中的位置
清晨时分,更便于细读表面纹理,光线也更为均匀平缓。傍晚时分,则氛围更为浓郁,立面上的浮雕质感,也更为鲜明生动。
这一站,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老城中心区已经涵盖波依卡扬、兀鲁伯经学院或其他教学类古迹的行程之中。对于那些不仅仅满足于游览必看景点清单、而是对建筑风格演变抱有浓厚兴趣的人而言,这里格外珍贵。
一般而言,30至50分钟便足以完成一次内容充实的游览,倘若你打算拍照、写生,或是聆听关于这套装饰纲领的详尽解读,所需时间则会更长。
结语
阿卜杜勒阿齐兹汗经学院,是最能有力提醒人们的地方之一:布哈拉的建筑艺术,可以同时兼具理性上的严谨庄重,与感官上的丰盛华美。它,并未否定更早期的传统。它,是在与这一传统进行对话、发展与蜕变。
倘若你想要亲眼见证,权力、品味与装饰艺术,是如何在帖木儿时代之后的布哈拉不断演变的,这座古迹,能以格外生动鲜明的方式,向你娓娓道来这段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