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布哈拉望向欧洲、却依然坚守自我的一座宫殿
“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是布哈拉最具代表性的古迹之一,恰恰因为它,打破了旅行者脑海中对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固有印象。在经历过经学院、宣礼塔、商队古道与中世纪的砖石建筑之后,这座宫殿,给人的感觉,几乎像是一次风格类型的转换。你会突然发现,布哈拉,并不仅仅是帖木儿王朝的记忆与伊斯兰学术的化身,同样也承载着埃米尔国晚期的审美品味、宫廷实验、外来元素的借鉴、庭园生活,以及一场本地手工艺与欧洲装饰艺术雄心之间,极为耐人寻味的邂逅。
这座宫殿,曾是布哈拉埃米尔的郊外行宫,历经数十年,自19世纪末延续至20世纪初逐步建成。埃米尔阿卜杜拉哈德汗,开启了这座宫殿早期的建造阶段,并派遣布哈拉的工匠,前往圣彼得堡与雅尔塔,学习俄罗斯帝国的建筑艺术。但最终呈现出的成果,却绝非简单的模仿照搬。工匠们学成归来后,将所见所学,转译成了本地审美品味、劳动技艺与手工艺经验的语言。到了埃米尔阿利姆汗时期,这座建筑群,才最终定型为如今人们最为熟悉的“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的模样。
为何这座宫殿如此重要
布哈拉更为古老的古迹,通常诉说着一种延续传承的语言。而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诉说的却是一种转型过渡的语言。它展现出,当这个埃米尔国,开始将目光投向外部世界、却又不曾放弃自身的艺术文化传统之际,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正因如此,这里,是理解布哈拉晚期历史、尤其是1920年革命性断裂降临前最后数十年历史的最佳去处之一。
这座宫殿,同样也打破了那种关于“传统东方”的陈旧刻板印象——那种印象认为,东方仅仅是被动地照搬模仿着外来的形式。而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要有趣得多。布哈拉的工匠们,充分汲取了异域的范本,并透过自身的审美品味、传承的技艺流派与装饰艺术上的独创精神,将其重新转译。
一场融合的建筑艺术
在这一建筑群之中,你能看到一座庄重的入口、几处环绕着回廊的庭院、一栋兼具欧式规划与装饰特色的主体建筑,以及包括与后宫区域相连的几处庭园空间。但即便是在那些整体构图乍看之下颇具欧洲风情的地方,其工艺的品质,依然深深植根于布哈拉本土。
这一点,在纹饰艺术之中体现得尤为清晰。那座著名的白厅,正是这座宫殿内饰艺术最为辉煌的成就之一。由布哈拉的匠人们,在名匠希林·穆拉多夫的指导之下完成的、以镜面为底衬的雕花灰泥装饰,至今依然是埃米尔国晚期本地手工艺术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范例之一。而与名匠哈桑江相关联的绘画作品,则为这座建筑,增添了另一层精致细腻的意涵。
正因如此,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并非两种风格之间的一种妥协折衷,而是二者之间一场极为精妙巧妙的对话协商。
白厅,以及这次探访情感层面的核心所在
几乎每一位到访此地的游客,首先铭记于心的,都是这里的室内空间。外部的建筑体量固然引人入胜,但这次探访情感层面的核心所在,却位于内部——在那里,装饰艺术,几乎化作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白厅的设计,尤其致力于同时实现震撼人心与柔化调和这两种效果。镜面、灰泥装饰、光线与雕花的表面,共同交织成一片空间,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被建造出来的,不如说是被“结晶”出来的。这里的细节繁多至极,以至于人的目光,根本无法在瞬间将其尽收眼底。你只需静静伫立,任由这间房间的意涵,徐徐地在你眼前逐渐显现汇聚。
这是布哈拉少数几处能让你,几乎以一种身体层面的直观感受,去体会宫廷生活的地方之一。你不仅仅是获知,这里曾举行过觐见庆典,更能切身感受到,这处空间当初究竟是为了营造怎样的视觉冲击而精心设计的。
埃米尔国之后的历史
这座宫殿的历史,并未随着历代埃米尔的统治而画上句点。1920年革命之后,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步入了一段截然不同的政治生涯,曾一度被用作布哈拉人民共和国最高权力机构的会议大厅,其中也包括全布哈拉库鲁尔泰大会。
这一点意义重大,因为它,让我们无法仅仅将这座宫殿,解读为一处令人怀旧的奢华场所。它,曾被卷入了一场革命性的权力重构进程之中。这座本为彰显王朝威仪而建造的行宫,被一套全新的政治体系所征用,而这套体系,恰恰宣称着与那个旧世界的彻底决裂。
在布哈拉,古迹拥有如此跌宕起伏的历史轨迹,并不罕见,但唯独在这里,这场时代的更迭,才显得格外扣人心弦、充满戏剧张力。
最佳游览时机与行程中的位置
由于这座宫殿,位于老城最为密集的核心圈层之外,它最适合作为一次半日行程的独立郊游部分,尤其适合那些已经充分领略了中世纪核心区域、如今渴望进一步了解布哈拉更为晚近的政治与艺术层面的旅行者。
清晨时分,通常最适宜从容不迫地游览观赏。在温暖的季节,庭园的环境语境,会让这次探访,比密集的历史中心区,给人以更为开阔、体感上也更为舒适的感受。
这座宫殿,尤为适宜安排在你在这座城市停留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彼时,旅行者已然做好准备,不再将埃米尔国视为一种抽象的权力象征,而是将其理解为一种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宫廷文化。
结语
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是理解布哈拉晚期历史——它是如何与现代性、声望以及自身的手工艺记忆展开协商对话的——最为重要的古迹之一。这座宫殿,优雅、耐人寻味、中西合璧,却又极为坦率真诚。
倘若说老城,诠释着布哈拉中世纪的恢弘伟业,那么西托拉伊莫希霍萨宫,则诠释着它作为公国的最后一段历史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