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别克斯坦的伟大丝绸之路

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捷尔梅兹、塔什干及费尔干纳谷地的商队古道,曾将整个欧亚大陆的市场、帝国、手工艺、宗教与文化紧密相连。

乌兹别克斯坦的伟大丝绸之路

乌兹别克斯坦的伟大丝绸之路

伟大丝绸之路,从来都不是一条笔直单一的道路,也从未仅仅局限于丝绸贸易本身。它,是一套动态运转的商队古道、绿洲城市、港口、山口、草原通道、市场、商队旅馆、外交使团与宗教交流的复合体系,将东亚,与中亚、伊朗、印度、中东、高加索及地中海地区紧密相连。乌兹别克斯坦,恰恰坐落在这一体系的核心地带附近。历史上的河中地区,即外阿姆河地区,在沙漠与群山之间,为商队提供了水源、肥沃的绿洲、精通商道的商贾、繁荣的城市,以及成熟发达的手工艺流派。

对旅行者而言,伟大丝绸之路,正是理解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捷尔梅兹、塔什干与费尔干纳谷地为何如此迥然不同的关键所在。这些城市,并非地图上彼此孤立的古迹。它们,是这套庞大商贸交换经济体系之中的一个个节点:在撒马尔罕,商人们或许贩售着中国的丝绸;在布哈拉,他们采购着织物与本地匠人制作的手工艺品;透过费尔干纳,他们将马匹运往东方;透过花剌子模,他们前往草原古道;而透过捷尔梅兹,他们与巴克特里亚、阿富汗及印度保持着联系。因此,一段乌兹别克斯坦之旅,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建筑艺术,同样也是一整套商贸交换的基础设施:巴扎集市、城门、手工作坊、水井、桥梁、商队驿站、经学院,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遗产。

伟大丝绸之路上的商贾们,正在一处绿洲巴扎集市上贩售织物、陶艺、香料与干果
伟大丝绸之路的绿洲巴扎集市与商品

伟大丝绸之路的历史

早在19世纪“丝绸之路”这一说法本身出现之前,横跨欧亚大陆的远程贸易交流便早已存在。考古发现显示,早在公元前,草原民族、农耕绿洲与大型国家中心之间,便已存在着相互往来。关于丝绸之路的经典叙事,通常始于中国汉朝时期以及公元前2世纪张骞出使西域的历史,彼时,中国正在寻求盟友与享誉盛名的中亚骏马。这些交流往来,帮助开辟了中国与西域各地之间更为稳固持久的外交与商贸渠道。

中亚,很快便不再仅仅充当一条通道走廊的角色。来自撒马尔罕、片治肯特及其他城市的粟特商贾,是中世纪早期欧亚大陆最为活跃的中间商之一。他们精通多种语言,建立起商贸社群,曾在从中国到伊朗的各国宫廷之中效力,他们运送的,不仅仅是货物商品,同样还有文字书写体系、宗教理念、艺术图案与实用知识。进入伊斯兰时代之后,河中地区的诸多城市,逐渐发展成为学术、手工艺与商贸的重要中心。在蒙古帝国统治时期,欧亚大陆的大片地区,被纳入了同一套政治体系之中,这让部分商路,对外交使节、传教士与商贾而言变得更为安全。到了帖木儿王朝时代,撒马尔罕,则蜕变为一座光辉璀璨的都城,在这里,商贸、建筑艺术、天文学与奢华的手工艺,彼此相辅相成、交相辉映。此后,海上贸易的兴起,削弱了陆上商队古道的重要性,但它们并未因此瞬间消失殆尽:区域性的贸易往来、朝圣活动、手工艺传承,以及城市的历史记忆,依然生生不息、延续至今。

曾经运送过哪些商品

丝绸,为这条商路带来了最负盛名的名称,但实际运输的货物种类,却远比这更为丰富多样。从中国运出的,包括丝绸织物、生丝、漆器、纸张、茶叶、瓷器、药材,以及各类精美的奢侈品。从中亚运出的,则包括马匹、羊毛、棉布、地毯、金属器皿、玻璃制品、陶艺品、干果、坚果、染料与各类手工艺品。从印度及东南亚地区运来的,则有香料、宝石、香料原料与棉织品。从伊朗、中东及地中海地区运来的,则包括银器、玻璃制品、葡萄酒、织锦、手稿、香料及其他各类珍贵物品。

由于商队运输速度缓慢且成本高昂,最为有利可图的货物,往往是那些体积小巧、重量轻盈、价值高昂的物品。骆驼虽能穿越沙漠,但每一天,都需要消耗草料与水源,还需要向导、护卫,并缴纳各类关税。因此,与笨重廉价的商品相比,丝绸、宝石、药材、香料、染料、金线、纸张、书籍、金属器皿与精美陶艺,更加适宜作为运输的商品。伴随着货物流通的,还有各种思想理念。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摩尼教、琐罗亚斯德教传统、医学、天文学、数学、音乐、纹饰艺术,以及造纸技术,都是透过这同一套网络传播开来的。丝绸之路是一套商贸体系,但它所产生的文化影响,却远远超越了商贸本身的范畴。

贸易的运作方式

丝绸之路上的贸易活动,鲜少呈现为一位商贾从长安一路跋涉至罗马、货物却始终未曾易手的图景。它,更像是一条环环相扣的运作链条。货物,在各处地区性市场、边境城镇、商队旅馆与重要中心之间,历经数次转手交接。本地的商贾,熟稔于自己所负责的那段商路、税收制度、语言、风险与季节性的通行条件。一批货物,或许会从中国运抵喀什,再从喀什运往费尔干纳谷地,而后从费尔干纳运至撒马尔罕,再从撒马尔罕运往布哈拉,此后又运往梅尔夫、伊朗或花剌子模,而在每一个转运环节,货物的归属者,都可能各不相同。

商队旅馆,是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它们,为商队提供了庭院、仓储、畜栏、水源、食物、维修保养、休憩与安全保障。各地统治者,大力维护着这些商路,因为关税收入、市场税捐与外交声望,都能为他们带来切实的收益。各座城市,则提供着钱庄兑换商、抄写员、中间商、护卫、译员与法官。信任,与运输本身同样至关重要。商贾们,依靠着家族纽带、宗教社群、书面契约、信贷、担保与个人声誉来维系商贸往来。贸易的节奏,取决于季节因素:山间的关隘、沙漠的酷热、河流的泛滥,以及政治局势,都会影响商队出发的具体日期。当一条商路变得危机四伏之时,商队便会转而选择另一条支线路径。

沿线所涉及的国家与地区

古老的丝绸之路,穿越了如今分属众多国家的领土。在东方,它始于中国的都城长安(即今日的西安)与洛阳,而后途经甘肃、敦煌、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的绿洲,以及新疆地区。此后,这些商路,进入了如今的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境内。西部的支线,继续穿越伊朗、伊拉克、叙利亚与土耳其,一路延伸至地中海地区,而另一些商路,则将中亚,与高加索地区、黑海沿岸、伏尔加河流域、印度,以及阿拉伯海与印度洋沿岸的各处港口紧密相连。

彼时并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国境线,因此,更为精准的表述方式,应当是各个地区、帝国与文化区域:中国、草原地带、粟特地区、巴克特里亚、花剌子模、费尔干纳、呼罗珊、波斯、美索不达米亚、安纳托利亚与地中海地区。乌兹别克斯坦所扮演的角色,正是由其地理位置所决定的。它,坐落于克孜勒库姆沙漠、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费尔干纳谷地、通往天山与帕米尔高原的门户,以及通往梅尔夫与伊朗的商道之间。商队所需要的,是水源、食物、市场与政治层面的庇护保障,而乌兹别克斯坦的绿洲城市,恰恰能够满足这全部四项条件。

伟大丝绸之路的主要路线

东部干线,从长安出发,经由河西走廊抵达敦煌,商旅们在此,可以选择绕行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北线或南线。北线途经吐鲁番与库车,南线则途经和田与莎车。在喀什地区——这一内亚地区最为重要的枢纽之一——各条商路再度交汇合流。从这里出发,商路穿越群山与河谷体系,通往费尔干纳、粟特地区与巴克特里亚。

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数条支线在此交汇合流。一条支线,进入费尔干纳谷地,通向安集延、马尔吉兰、浩罕与塔什干。另一条支线,则沿着泽拉夫尚绿洲延伸,通向撒马尔罕与布哈拉,而后继续延伸,抵达如今土库曼斯坦境内的梅尔夫,再一路延伸至伊朗。南部支线,则将捷尔梅兹,与巴克特里亚、阿富汗及北印度紧密相连。西北支线,则将布哈拉与花剌子模,与乌尔根奇、希瓦、咸海地区,以及通往伏尔加河与里海的草原商路连接了起来。这些路线,绝非一成不变的固定线路:它们,会随着水源状况、战乱纷争、政治联盟关系、商品需求,以及城市的兴衰而不断变化。

主要的商贸城市与中转城市

撒马尔罕,曾是丝绸之路上最负盛名的城市之一,因为它兼具政治实力、精湛的手工艺、深厚的学术底蕴,以及在粟特地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布哈拉,则发展成为一座重要的伊斯兰城市、商贸中心与手工艺枢纽。希瓦与花剌子模绿洲,则掌控着中亚、里海草原与阿姆河下游地区之间的商路。捷尔梅兹,将乌兹别克斯坦,与巴克特里亚、阿富汗、佛教与伊斯兰教的历史遗产紧密相连。塔什干,历史上与恰奇地区紧密相连,坐落于通往草原与山地的门户附近。费尔干纳谷地,则维系着经由安集延、马尔吉兰与浩罕的商路,而丝绸、农业与手工艺,至今依然在这里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外,关键的城市则包括西安、敦煌、吐鲁番、喀什、碎叶城、巴拉沙衮、塔拉兹、讹答剌、梅尔夫、内沙布尔、赫拉特、巴尔赫、雷伊、大不里士、巴格达、阿勒颇、大马士革、君士坦丁堡,以及地中海沿岸的各处商贸城市。这些城市所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有些是都城,有些是边境集市,还有些是宗教中心、军事据点,或是商队的驻扎地。它们共同的价值,正在于彼此之间的互联互通。它们让货物、信息、货币、语言与庇护关系得以相互流通交换。

一处商队旅馆与中转城市,商贾们正在此处为骆驼卸货,并记录货物清单
商队旅馆与中转贸易

伟大丝绸之路的当代意义

伟大丝绸之路之所以在今天依然意义重大,是因为它为中亚地区,提供了一套关于互联互通的历史语言。对乌兹别克斯坦而言,这正是文化旅游、博物馆展览、古迹修复、手工艺复兴、铁路与公路线路、酒店业发展,以及国际推广宣传的基石所在。那些乘坐高速列车往返于塔什干、撒马尔罕与布哈拉之间的游客,所享用的固然是现代化的基础设施,但其内在的运作逻辑却依然古老如初:唯有当城市彼此互联互通之时,它们才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份当代意义,同样也体现在经济与外交层面。各类国际组织,借助丝绸之路这一主题,推动着文化遗产领域的合作,而中亚地区的新兴交通项目,也常常援引丝绸之路的历史意象。这并不意味着,古老的商队经济,已然以原有的形态重新归来。集装箱、铁路、高速公路、航空运输与数字化服务,早已取代了昔日的骆驼与商队旅馆。但地理因素,依然至关重要。乌兹别克斯坦,深处内陆、地处几大主要市场之间,并高度依赖于区域性的交通走廊。正因如此,丝绸之路,才依然同时承载着历史记忆与商贸、旅游及文化交流的实用隐喻这两重身份。

哪些国家留存着相关古迹

丝绸之路的古迹,遍布于整个欧亚大陆。在中国,包括西安、敦煌莫高窟、吐鲁番的古迹,以及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的绿洲遗迹。哈萨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则保留着长安-天山廊道之中重要的历史遗迹:古城遗址、佛教古迹、瞭望塔与聚落遗存。而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则坐落着若干最受欢迎的建筑群: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的伊臣·卡拉、沙赫里萨布兹、捷尔梅兹的相关古迹,以及泽拉夫尚-卡拉库姆走廊。在土库曼斯坦,梅尔夫这一中亚最伟大的绿洲城市之一,尤为引人瞩目。在塔吉克斯坦,片治肯特及泽拉夫尚地区的粟特与山地商路同样意义重大。

在伊朗,留存着内沙布尔、雷伊、大不里士、亚兹德与伊斯法罕的商队旅馆、巴扎集市与古城。在阿富汗,巴尔赫与巴米扬同属这一文化遗产的范畴,尽管许多古迹已因战乱冲突而遭受损毁。巴基斯坦与印度,则保留着与犍陀罗、塔克西拉、克什米尔与北印度相关联的历史路线。在土耳其,安纳托利亚的商队旅馆,以及作为君士坦丁堡历史继承者的伊斯坦布尔,同样意义重大。在叙利亚、伊拉克及黎凡特诸国,留存着阿勒颇、大马士革与巴格达的历史名城,但由于战乱与城市重建的影响,这些文化遗产的保存状况差异悬殊。丝绸之路,并非某一处单一的古迹,而是由一系列景观、遗址、圣地、市场与鲜活城市共同构成的一条链条。

如何在今日的乌兹别克斯坦领略伟大丝绸之路的风采

一条精心设计的乌兹别克斯坦丝绸之路行程线路,通常从塔什干出发,而后前往撒马尔罕、布哈拉与希瓦,倘若时间充裕,还可以增添费尔干纳谷地、捷尔梅兹、沙赫里萨布兹,或是花剌子模的沙漠古堡遗址。撒马尔罕,最能生动展现帝国的建筑艺术与粟特文化的历史背景。布哈拉,则适宜以步行的方式游览老城,在这里,商贸、宗教与手工艺,清晰可见地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中。希瓦,则呈现出伊臣·卡拉这座设防城市紧凑而完整的风貌。捷尔梅兹,增添了佛教、伊斯兰教及边境历史的层积。费尔干纳谷地,则展现出丝绸养殖、陶艺工艺、农业生产与鲜活的手工艺文化。

重要的是,不仅要为古迹本身留出时间,同样也要为博物馆、巴扎集市与手工作坊留出时间。马尔吉兰的丝绸作坊、里什坦的制陶学校、布哈拉的地毯作坊,或是撒马尔罕的集市,往往比铭牌上的一个日期,更能生动地阐释这段商贸历史。乌兹别克斯坦的伟大丝绸之路之所以魅力依旧,正是因为它,并非仅仅停留于历史的过往之中。它,清晰可见地体现在城市的规划布局、手工艺的技法传承、饮食文化、多语种的历史记忆之中,以及这些商路至今依然吸引着人们从一处绿洲奔赴另一处绿洲的方式之中。

参考资料来源

本文的撰写,参考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丝绸之路”项目的相关资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关于丝绸之路廊道及乌兹别克斯坦历史名城的相关页面,以及《大英百科全书》的相关综述内容。